第74章 耳边那几个字
崔昭是被热醒的。
王衍的手臂圈在她腰上，整个人从后面贴过来，胸口贴着她后背，呼吸打在她后颈上，一下一下，均匀又沉。她没动，怕吵醒他。
枕边有一个锦盒。
不是昨天那个。昨天那个是白玉簪，她已经戴过了。这个是新的，更小，更扁，放在她枕头边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。
她伸手够过来，轻轻打开。
里面是一对耳坠。银质的，坠子上刻着很小的梅花，和她簪子上的花纹一样。手工没有簪子精细，有几处刻痕歪了，但打磨得很用心，歪的地方都被磨圆了，摸上去是滑的。
她看了很久。
他什么时候做的？
王衍睡得很沉。眼下还有青痕，嘴唇抿着，眉心微微皱着——睡着了也不舒展。她伸手，指腹按在他眉心，轻轻揉了揉。他没醒，但眉心松了一点。
她看着他。
想起姐姐嫁进王府的时候，她来送亲。王衍站在门口接亲，穿一身红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好看，但也怕他——那双眼睛太冷了，像冬天的河水，看不见底。
现在他睡在她旁边，手还圈在她腰上，像个怕丢东西的孩子。
她低头，亲了一下他的眉心，很轻，他没醒。
她把耳坠戴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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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是厨子做的几样小菜，一碗粥，一碟桂花糕。
崔昭喝了两口粥，忽然问：“你以前给姐姐过过生辰吗？”
王衍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就是想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会，说。“送过，一支簪子，让管事去买的。”
“不是亲手做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崔昭没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继续喝粥，喝了两口，放下碗，没抬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给我做？”
王衍看着她。她低着头，看不见表情。
“因为是你。”
崔昭的筷子停在碗沿上，停了很久，然后她继续喝粥。
王衍看着她。“你吃醋了？”
崔昭没抬头。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王衍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“崔昭。”
她终于抬起头，瞪了他一眼。“王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没跟我说过这些。”
“你以前没问过。”
崔昭愣了一下。他说得对，以前她不想知道。以前她恨他，他给姐姐送过什么，她不在乎……现在她在乎了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碗里的粥。
姐姐……他以前没爱过你，她说不出口。在心里说了一遍，又一遍，对不起……她把碗端起来，把粥喝完了。
王衍看着她喝完，没说话。
崔昭放下碗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王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年生辰怎么过的？”
王衍看着她。“你忘了？”
崔昭愣了一下，去年他生辰——她确实不记得了。那会儿她刚嫁进来没几个月，还在恨他。别说给他过生辰，连他生辰是哪天她都不知道。
“你也没告诉我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没问。”
崔昭心虚了。“那你怎么过的？”
“一个人，在书房。”王衍的声音很平，“看了半宿折子。”
崔昭的手放在桌上，指尖在桌面上画圈，“今年给你补上。”
“今年还没到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王衍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崔昭等了一会儿。“你倒是说啊。”
“你先欠着。”
崔昭愣了一下。“欠着？”
“嗯。”
“欠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我想好了。”
崔昭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王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在逗我？”
王衍没回答。他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。
“粥凉了。”他说。
崔昭想翻白眼，但没翻出来。因为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“得逞了”的那种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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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崔昭一个人在山庄里散步。
走到后院那棵桂花树前，停下来。树干上那个“崔”字还在，旁边那个“衍”字歪歪扭扭的，是她刻的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指腹按在那个“衍”字上。
她蹲下来，仔细看，树干上多了一个字。
“昭”。
很小，和那个“衍”字并排。刻得很工整，一笔一划，不像她那个歪歪扭扭的。
她指腹按上去，按了一下，又按了一下。
他没告诉她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两个字并排刻在树上，一个工整，一个歪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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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崔昭在收拾东西，明天就要回去了。
王衍推门进来，问到，“收拾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一早走。”
“好。”
王衍在桌边坐下，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包袱里。
“岭南那个人，后天到。”他说。
崔昭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到了之后呢？”
“太子的事，可以收了。”
崔昭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皇帝那边呢？”
“皇帝那边，等太子倒了再说。”
崔昭点了点头。她走回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王衍，你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件事——”
王衍看着她。
“你想好了吗？”崔昭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王衍没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现在想知道？”
崔昭愣了一下。他靠得太近了，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。
“你说。”
王衍低下头，嘴唇贴在她耳边，说了几个字。
崔昭的脸一下子红了。从脖子根往上烧，烧到耳尖，烧到脸颊。
“王衍！你——”
“你答应了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了？”
“你说‘今年给你补上’。”
崔昭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，她确实说了，但没想到他说的“补上”是这种补法。
“能不能换个花样？”她问。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书里写的。”
崔昭想翻白眼，但没翻出来。因为他已经在看她了——那种眼神，不是询问，是通知。
“今晚？”她问。
“你说呢？”
崔昭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你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要换衣服。”
王衍没动。
“王衍，你出去。”
他转身走了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快一点。”
门关上了，崔昭站在原地，脸还是红的。
她深呼吸了一下，然后走到门口，把门闩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