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他来了也做不了什么
十月初六,天还没亮透。
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王衍先上车,回身伸手。崔昭没接他的手掌心,攥住他的手腕,借力上了车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过的地方,没说话。
车帘放下来,马车动了。
崔昭靠在车壁上,手里捏着一张单子——嫁妆单子,清妩的。沈家没什么人了,父亲在但也顾不上这些,崔昭帮着拟的。她看了两遍,折起来收进袖中。
“你让人查的事,查到了吗?”她没看王衍。
“查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王衍看着她。“他这半个月,没去过沈家老宅附近,也没派人去过。”
崔昭的手顿了一下。“那他在干什么?”
“在府里待着,哪都没去。”
“哪都没去?”
崔昭转过头,看着他。“你不觉得不对?”
王衍没回答。马车拐了个弯,车身晃了一下,崔昭的肩膀撞在他胳膊上。他伸手扶了一下,又收回去了。
“他什么都没做,才不对。”崔昭说。
王衍直勾勾的看着她。“你让我盯着的,我盯着了。”但其他的他没说透。
崔昭没再问。
沈家老宅比王府小得多,院子窄,但收拾得干净。清妩站在门口接他们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,头发挽起来,没戴什么首饰。
“嫂子,表哥。”她笑着叫了一声。
崔昭上下看了她一眼。“气色不错。”
“吃得好,睡得好。”清妩侧身让开路。
崔昭走进去,清妩跟在她旁边,走得很快,裙摆扫在青砖上,沙沙响。王衍走在最后面,落后了几步。
崔昭注意到清妩的手一直在袖子里攥着,没拿出来。
嫁衣挂在里间的衣架上。大红色,金线绣的鸳鸯,水纹用的是深蓝色的线,崔昭挑的。清妩站在嫁衣前面,没动。
“试试?”崔昭问。
“试过了。”
“合身吗?”
“合身。”
崔昭看着她。清妩的眼睛盯着嫁衣上的鸳鸯,看得很认真,像在数羽毛。
“嫂子。”清妩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成亲那天,怕不怕?”
崔昭顿了一下。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嫁错人。”
清妩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“懂了”的笑,是那种“我也怕”的笑。
“嫂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嫁错人的。”
崔昭看着她。“你也不会。”
清妩没说话。她转过身,走到柜子前面,拉开柜门,把嫁衣从衣架上取下来,叠好。动作很慢,每一折都对齐了。放进去,关上柜门。
“锁上。”她说。
丫鬟愣了一下。“姑娘——”
“锁上。”
丫鬟看了一眼崔昭。崔昭没说话。丫鬟拿出钥匙,插进锁孔,转了一下,咔嗒一声。
清妩看着那把锁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一下。“好了。”
崔昭没问为什么。她知道为什么。
下午,清妩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。崔昭从屋里出来,端了两盏茶,放在石桌上。
“王衍呢?”
“在书房,看信。”
崔昭坐下来,把一盏茶推给清妩。清妩接过去,没喝,手捂着茶盏暖着。
“嫂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他不会来了,对不对?”
崔昭看着她。“谁?”
清妩没回答。她低头看着茶盏里的水,茶叶浮在水面上,一片一片的,像小船。
“没谁。”她说。
崔昭没追问。喝了一口茶。“清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来了也做不了什么。”
清妩抬起头看着她。崔昭把茶盏放下。“你是沈家的姑娘,要嫁的是赵砚。婚书下了,日子定了。他来,是客人,他走,是路人。”
清妩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嫂子,你说话跟我表哥一样。”
崔昭笑了一下。“跟他学的。”
清妩也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。
晚上,崔昭在客房铺床。王衍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没看,折着放在袖子里。
“清妩睡了?”
“没。在屋里坐着,灯没点。”
王衍在桌边坐下。“她这半个月,没睡过一个整觉。”
崔昭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暗卫说的。”
崔昭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
“她回老宅那天。”
崔昭没说话。她走回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你怕他来?”
王衍看着她。“我怕他忍不住。”
崔昭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他要是忍不住呢?”
王衍没回答。他把信从袖中抽出来,放在桌上,推给崔昭。崔昭打开,看了三行,合上了。
“他在调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调了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崔昭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“王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清妩的婚礼,不能出乱子。”
王衍看着她。“不会。”
崔昭没再问,她把信折起来,放回桌上。王衍拿起来,收进袖中。
“加两个人。”王衍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暗卫跪在窗外。“前后门各一个,不许进院子,不许让她发现。”
“是。”
王衍看着他。“她少一根头发——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暗卫退下了。王衍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崔昭站在他旁边,伸手,把他攥着椅背的手指掰开。他攥得太紧了,椅背上留下几个指印。
“你紧张。”她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说‘没有’,都是‘有’。”
王衍看着她。崔昭笑了一下。“你跟清妩学的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王衍没说话。他伸手,把她拉过来,让她坐在他腿上。她没挣。
“昭昭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能出事。”
崔昭看着他。“不会的……你在。”
王衍没说话。他把脸埋在她肩上,闭着眼。崔昭伸手,摸着他的头发,一下一下。
窗外有月亮。不是满月,差一点。
清妩坐在床边,灯没点。钥匙在手心里攥着,攥了很久,手心里全是汗。她把钥匙翻过来,看着齿痕。铁的,凉的。
她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面,摸着那把锁。锁着。她拉了拉锁扣,没拉开。她松了口气。
然后她又觉得不对——锁能打开,钥匙在她手里。
她攥紧钥匙,指甲掐进肉里。疼。但没松手。
走回床边,坐下来。钥匙还在手心里,她没松手。
天亮的时候,钥匙上全是汗。她看着手心里的钥匙,忽然想——如果钥匙丢了,柜子就打不开了。
她把钥匙放在枕头上,看着它。
没藏。
就这么放着。
窗外有鸟叫。她转过头,看着窗纸上的光,白白的,亮亮的。
还有两天。
她把手从枕头上拿开,放在被子上。钥匙还在枕头上,她没拿。
天亮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