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招到你了

成亲前一天，沈家老宅热闹起来了。

清妩的几个手帕交从建康赶过来，一进门就叽叽喳喳的，围着清妩转。有人带了亲手绣的帕子，有人带了镶宝石的簪子，还有人带了一对瓷娃娃，一男一女，胖墩墩的，摆在桌上。

“这个放新房，保你三年抱俩。”

清妩被逗笑了，她伸手戳了戳瓷娃娃的脸，圆鼓鼓的，凉丝丝的。

崔昭站在廊下，没进去，王衍站在她身后。

院子里人来人往，搬嫁妆的、挂红绸的、摆果盘的，脚步杂沓，说话声嗡嗡的。崔昭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要走。

“不进去？”王衍问。

“让她们闹吧。我进去了，她们不自在。”

崔昭往前走了一步，忽然停下来，侧头看他。“你今天别板着脸，吓着人。”

王衍看着她。“我什么时候板着脸了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王衍嘴角动了一下。

沈家的院子不大，客人一多就显得挤。有几个夫人是沈父同僚的妻眷，崔昭不认识，但都凑过来说话。话是对崔昭说的，眼睛却往王衍那边瞟。

周夫人最先凑上来。“王大人，久仰久仰，我家老爷在户部——”

“不认得。”王衍没看她，声音不大，但周围人都听见了。

周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崔昭端着茶盏，没接话，也没打圆场。周夫人站了片刻，自己走了。

又来了一个。这次是张夫人，带着女儿。女儿十六七岁，穿得素净，低着头，脸红红的。

“王大人，这是小女——”

“折子写得不行。”王衍说，思绪仿佛还停留在前面。

张夫人愣住。“什么？”

王衍没再说话。张夫人瞬间脸红，拉着女儿走了，那姑娘走的时候眼圈红了。

崔昭看着他，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。“你倒是会招人。”

“没招。”

“那人家女儿脸都红了。”

“没看见。”

崔昭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拖着尾音说：“王衍，你眼睛长头顶上了？”

他没回话。她伸手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“这里，看得见吗？”

他抓住她的手，没放下来。“看得见。”

“看见什么了？”

“你。”

崔昭愣了一下，耳尖瞬间红了。她使劲抽了抽手，没抽动。“你学坏了。”

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，鼻尖几乎挨着她的，声音低下去：“跟你学的。”

她呼吸顿了一拍。想翻白眼，但眼睛不听话，直直盯着他。他的睫毛很长，近得能看清每一根。她忽然有点慌，别过脸，端起桌上的茶盏。

“我喝茶。”

“那是空的。”

她低头一看，茶盏里确实没水。脸更红了。

他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声。伸手把她手里的空茶盏拿过来，放回桌上。顺手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
“我让人重新沏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她站起来，端着空茶盏走了。走得很快，像是怕他再说什么。

下午，三皇子府送来的贺礼到了。

一只檀木盒子，不大，但很沉。丫鬟打开，里面是一对玉如意。成色极好，绿得像一汪水，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。

丫鬟倒吸了一口气。“三皇子好大方。”

清妩看着那对玉如意，看了几息。“收起来，别让姑爷看见。”

丫鬟愣了一下，盖上了盒子，抱出去了。清妩站在桌前，桌上空了一块——盒子拿走了，留下一圈灰印。她看着那个灰印，没擦。

傍晚，清妩的几个手帕交走了，院子安静下来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赵家的人来了。

不是来送聘礼的，是来送信的。管事的脸色不太好，站在院子里跟王衍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崔昭从屋里出来，站在廊下，没过去。

王衍听完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“知道了。”

管事走了。

崔昭走过去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赵砚的喜服，昨晚被人剪了。”

崔昭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剪成什么样了？”

“从领口到下摆，碎布掉了一地。”

“谁干的？”崔昭看着他问道，话说出口又觉得没必要问了。

王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“赵砚他怎么做的？”

“听说是让去采买现成的。”

崔昭沉默了下。“清妩知道吗？”

“还没告诉她。”

崔昭点了点头，转身往清妩屋里走。走了两步，王衍叫住她。“昭昭。”

她停下来。

“先别说。”

崔昭看着他，没问为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清妩在屋里坐着，嫁衣还挂在衣架上。崔昭推门进去，清妩抬起头。“嫂子，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，来看看你。”

清妩看着她。“赵家来人了？”

崔昭顿了一下。“送喜糖的，明天迎亲，怕路上来不及，先送了一包来。”

清妩看着桌上那包糖，没说话。她伸手，把那包糖拿过来，拆开，拿了一颗放在嘴里。“甜的。”她说。

崔昭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晚上，王衍在书房，暗卫跪在窗外。

“查到了？”

“昨晚赵府进过人，翻墙进去的，躲过了府里的护院。只动了喜服，没动别的。”

“人呢？”

“没找到。”

王衍沉默了几息。“再查。”

“是。”

暗卫退下了。王衍坐在椅子上，没动。崔昭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盏茶，放在桌上。

“是萧景桓？”

“不像他的做派。”王衍看着那盏茶，没喝。“他要是动手，不会只剪一件喜服。”

崔昭在他对面坐下。“那是谁？”

王衍没回答，崔昭等了一会儿。“你不告诉清妩，怕她多想？”

王衍看着她。“她明天要嫁人。不该操心的，别让她操心。”

崔昭没再问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“王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在院子里，对那位张姑娘——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说‘借过’的时候，她脸红了。”

王衍看着她。“跟我没关系。”

崔昭笑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她出去了。

王衍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那盏茶，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凉了。

清妩坐在床边，嫁衣已经脱了，叠好放在椅子上，明天一早就要穿着它嫁出去了。

她伸手摸了摸那抹红，指尖在绣纹上停了停。然后躺回床上，盯着帐顶，睡不着……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……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又掀开。

天怎么还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