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隔阂
次日早朝，王衍出列弹劾李询。
他没看萧景桓，笏板一举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大殿都听见了，“臣弹劾李询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一瞬，李询站在第三排，脸白了。他是萧景桓还在三皇子府时的钱袋子，管着三皇子府的所有账目。萧景桓登基后，他进了户部，做了侍郎。王衍弹劾他的罪名不是贪腐，是“帐目不清，私吞军饷”。李询跪下去，喊冤。
萧景桓坐在龙椅上，看着王衍……王衍没看他。
萧景桓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准奏……将李询押入天牢，着三司会审。”
李询被拖下去的时候，没人看他，所有人都在看王衍和萧景桓。
王衍退回原位，抱着笏板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萧景桓坐在龙椅上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节慢慢收紧。
退朝后，萧景桓叫住王衍。
“王衍。”
王衍停下来，没转身。
“随朕去御书房，朕有话跟你说。”
王衍转过身，跟在他后面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。走廊里有太监经过，看见他们，低下头，退到墙边，等他们走过去了才敢动。
御书房的门关上了。萧景桓站在书桌前，王衍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。
“朕知道你在找她。”
“陛下，臣的表妹丢了……臣找她，天经地义。”
萧景桓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，指节发白，王衍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会，萧景桓先移开了目光。
“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臣等陛下的交代，但在这之前……”
王衍说完，转身推开门。门开的时候，风灌进来，吹得桌上的纸飞起来，他没停。
萧景桓站在书桌前，嘴张了一下，没出声。他想叫住王衍，可叫住了说什么？他站在原地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，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手心里一个印子，指甲掐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手翻过去，盖住了。
王衍回到王府的时候，崔昭在书房里坐着。桌上摊着一张纸，上面画了几个点，连成线。
“查到了？”她没抬头，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纸。
“今日上朝弹劾了李询,萧景桓将人关进天牢了。”
崔昭的笔停了一下，“萧景桓的人？”
“嗯。”
崔昭把笔放下，把那张纸推过来。王衍低头看了一眼，纸上画的是建康城外的地形，标了几个位置——庄子、山路、断崖。有一个地方用圈圈出来了，旁边写着“送东西”。
“从外围查的。”崔昭说，“查不到清妩在哪，就查往山里送东西的人。粮、菜、布、炭——这些东西总要送进去。谁送的，往哪送，送了多少。找到送东西的人，就找到清妩。”
王衍看着她。崔昭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面，手指点着那个圈出来的位置。“这个地方，不在萧景桓的庄子名单上，但送东西的人走到这附近就不见了。”
她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不是路断了，是路被藏了。”
王衍看着那个圈，看了很久，“打草惊蛇……”
“蛇惊了，就会动……动了，就能看见尾巴。”
王衍伸手，把舆图折起来，收进袖中，眸光中有惊喜之色，“我去安排。”
崔昭看着他。“王衍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你参了李询，萧景桓会怎么想？”
“知道我在找他的人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会把清妩藏得更深。”
崔昭把手放在桌上，掌心朝上。王衍低头看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，没握。崔昭等了一会儿，把手翻过来，手背朝上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握了，它在这。”
她把手收回去，站起来，走了。王衍站在书房里，看着桌上她放过手的位置。那里有一个印子，浅浅的，慢慢散了。他伸手，指腹按在那个印子上，按了一下，松开了。
清妩坐在床边，门开了，丫鬟端了饭菜进来。不是昨天的丫鬟，换了一个，圆脸，看着年纪小。把饭菜放在桌上，转身要走。
清妩叫住她。“你叫什么？”
丫鬟愣了一下，嘴张了一下，没出声。她指了指自己的嘴，摆了摆手，又是一个哑巴。
清妩看着她。“你会写字吗？”
丫鬟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清妩从桌上拿了一根筷子，蘸了茶水，在桌面上写了一个“名”字。丫鬟看着那个字，拿起筷子，蘸了茶水，在旁边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清妩认了半天——不是字，是画，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。她画了一个圈，代表自己。
清妩看着那个圈，看了很久。丫鬟已经退下了，门锁上了。
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茶水画的圈。水渍在木纹上洇开，边缘模糊了。她伸出手指，按在那个圈上，指腹湿了。她把手指拿起来，看着指尖上的水珠，没擦。
门是锁着的，她知道。
但她怕的不是锁，是把她关在这里那个人。。
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……上一次他什么都没做，但不代表下一次不会。他不碰她，也许只是在等——等她不那么怕了，等她认命了……或者，等他自己不想等了。
她不想去想，但脑子不听使唤。
她想起他站在门口看她的样子，目光沉沉的，像一潭死水。但她见过死水下面翻涌的暗流，她怕那个。怕他哪天不装了，怕那层皮破了，露出来的东西她接不住。
她把碗扣过来，盖住那个圈。碗底朝上，白白的，什么都没了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把碗拿起来，翻过来。那个圈还在，没散。
她只是不想看见那个圈，但她扣不住，圈还在碗底下。
天黑了。王衍站在书房窗前，看着院子，暗卫跪在身后。
“大人，送菜的查到了三家。都是送到庄子外头的棚子里，有人接。接菜的人不进庄子，拿了菜就走，路只走到棚子。”
“棚子在哪？”
“山脚下。再往里，没人去过。”
王衍转过身。“明天，送菜的到了棚子，别惊动，等人来接。”
暗卫顿了一下。“大人，萧景桓的人也在盯着我们。”
“让他们盯。”王衍的声音很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