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红烛泣泪

天已经黑透了，萧景桓从密道进了庄子。

推开门的时候，屋里没点灯。他站在门口，适应了一会儿黑暗，才看清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
清妩睡得很沉，呼吸很匀，被子盖到胸口，一只手搭在外面，手指垂着。他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来。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——凉的，她没动。

桌上摆着两支红烛，还没点燃。他从袖中摸出火折子，吹了两下，火光亮起来，把两只烛芯都点着了。

火苗跳了一下，照得她的脸红红的，被子上面露出一截衣领——红色的……他伸手，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，沈清妩穿着红色的寝衣，领口绣着很小的梅花，是萧景桓精心做出来的，和他身上穿的这件是一块料子裁剪做出来的。

他看了很久，伸手把她脸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，她还是没醒。

“清妩，我们是夫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她没听见。

他低下头，吻她的眉心，吻她的鼻尖，吻她的……他解开她寝衣的第一颗扣子，手指顿了一下……接着就是第二颗、第三颗。寝衣的领口敞开了，露出锁骨，他的手指碰到她锁骨的时候，她皱了一下眉，没醒。

他吻她的锁骨，嘴唇贴上去的时候，她的睫毛颤了一下……他没停，但呼吸乱了。
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也知道她醒来之后会恨他，但他停不下来了……他等了太久。从她在王府浇花那天起，他就等了。等着等着，她嫁作他人妇……他等不了了。

他动了一下，她没醒，只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嘴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他看着她皱着的眉头，忽然想停下来……可是没停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红烛烧了一半，烛泪淌下来，凝在烛台上。

他躺在她旁边，喘着气，看着帐顶。她还在睡，睫毛上有一点亮——不是烛光，是泪，她没醒，但哭了。他伸手，想擦掉那滴泪，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，她偏了一下头，躲开了。她这样都在躲着他，他的手停在半空，看了她很久，收回去。

清妩觉得自己在做梦。梦里有人碰她的锁骨，她想躲，动不了。梦里有人压在她身上，她想推，手抬不起来。梦里有人在她耳边喘气，她想喊，嘴张不开。

她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真的……她想睁开眼，眼皮太重。她想醒过来，醒不了。她放弃了，继续睡，眼角又流了泪。

萧景桓从密道回了宫，衣服上沾了她的味道，他没换，只是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。

批了三本，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她皱着的眉头，她躲开的那一下，她睫毛上的泪。他睁开眼，把桌上的灯拨亮了一点，拿起笔继续批。

王衍在书房坐着。暗卫跪在门外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大人，查到了。送菜的棚子往山里走二里，有一条岔路。岔路尽头有一个庄子，藏在山坳里，从外面看不见。”王衍没动。“确定？”“不确定。但送菜的人往那条路走过三次，每次都是空车进去，空车出来。”

王衍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院子里月光很亮，照在青砖上，白白的。“让盯梢的人撤回来。”

暗卫愣了一下。“大人——”

“撤回来，别让萧景桓的人发现。”王衍转过身。“找到地点了，就不用盯了，直接去。”

暗卫顿了一下。“是。”退下了。

崔昭站在书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盏茶，没进去。等暗卫走了，才走进去。把茶放在桌上，没推到他手边，放在桌角。“找到了？”

“大概位置。”

“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崔昭看着他。“萧景桓那边呢？他也在盯着你。”

王衍看着她。“所以要拖住他。”

崔昭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“选秀。”

王衍看着她。“你上折子，让他选秀。朝臣们早就想让他立后了，只是没人敢提。你提了，所有人都会跟着。他刚登基，不能不听。选秀的事一启动，他就得见各家姑娘、见各家大臣、见礼部……他忙起来，就没空盯着山里的庄子了。”

崔昭没说话。王衍走到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“也就你能想出这种。”

崔昭笑着看他，说。“你教得好。”

次日早朝。前面的几件事议完了，大殿安静了一瞬。王衍出列，笏板一举。

“臣，有本启奏。”

萧景桓坐在龙椅上，看着他。

“陛下登基已有些时日，后宫无人，于礼不合。臣请陛下选秀，以充后宫。”

朝堂上安静了片刻，然后炸了。不是乱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件事——自家有女儿，自家有侄女，自家有孙女。

“臣附议。”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。

“臣附议。”户部侍郎第二个。

“臣附议。”翰林院掌院第三个。

没一盏茶的时间，已经站出来了十几个人。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——“臣的小女年十六，知书达理”——“臣的侄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”——声音不大，但大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萧景桓坐在龙椅上，手在袖子里攥着。

“准奏。”萧景桓的声音不大，朝堂上安静了，没人敢再说话。王衍退回原位，抱着笏板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退朝了。萧景桓站起来，走了，步子很快。太监小跑着跟在后面，差点没跟上。王衍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。

崔昭站在走廊里，看见王衍从宫里回来。

他走到她面前，没停。“成了。”他说。从她旁边走过去。崔昭跟在他后面。“他准了？”“准了。”

崔昭没再问。两个人一前一后，穿过走廊。阳光从廊柱之间照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，一个在前，一个在后，挨得很近，没碰到。

王衍回了书房，铺开一张纸，写了几个字，折起来，叫暗卫进来。“传话出去，后天子时，山脚棚子汇合，听我的命令动手。”

暗卫接过纸条，退下了。

王衍站在书桌前，心中默念：清妩，你一定要撑住，我们就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