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床围拉上之前，她攥了一下他的衣料
密报送到值房的时候，王衍正在批折子。
他拆开扫了一眼，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。上面写着——显阳殿设宴当日，陛下提前一炷香到达，未进殿，立于暗处观看。皇后与赵砚皆未察觉。观后，陛下未入殿，转身离去……一炷香后复返，方入席。
王衍看着这几行字，手指在纸边上刮了一下。
他在看什么？看到了什么不满意？那一炷香里，他想明白了什么？
王衍把那张纸折了两折，没塞进袖子，拿在手里又展开，看了一遍。然后揉成一团，扔进笔洗。纸团吸了水，沉下去。墨迹从纸里洇出来，在水面上化开一团灰黑色。他没再看那团墨，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。
崔昭坐在窗前，账本翻到第三遍还没翻过去。
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今天格外不安分，像条小鱼，滑过来滑过去，滑到左边顶一下，滑到右边又顶一下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，掌心贴着衣料。里面又顶了一下，正顶在她掌心里，像在打招呼。
她的手没拿开。
王衍进门的时候她没听到。等她反应过来，他已经站在身后了。她偏头看了他一眼，他衣裳还没换，手先伸过来了——搭在她肚子上，掌心贴着衣料，动作很轻，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“今日动了？”
“动了半天了。”崔昭说。
王衍没再说话。手就那么放着，不动，也不拿开。等了许久，掌心下什么动静都没有。他抬起头看她，眼里的意思很明显——“你是不是骗我？”
崔昭忍着笑：“他累了。”
王衍又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手。又过了许久，久到崔昭以为他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等着——掌心里忽然顶了一下。
王衍的手僵住了，不是缩回去，是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从手指到肩膀，从肩膀到脊背，像被人点了穴。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平的，但崔昭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咽了口什么。
她把声音放轻，没敢大声，怕惊着他：“摸到了？”
他没答，只是缓缓把手翻过来，手背贴着肚子，掌心朝上，像在托着什么。
崔昭看着他的手——那只拿笔的手，拿刀的手，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手，此刻微微发着抖。
“两个都在动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干。
“大夫说可能只有一个，脉象太滑了，分不清。”
王衍没接话。他的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叩了一下——叩得很轻，像怕力气大了会伤着什么。没回应，又叩了一下。
叩第三下的时候，肚子里踢了一脚，正踢在他指尖。他条件反射地缩了半寸，又放回去了，指尖贴着那块被踢过的位置，迟迟没动。
“他踢我。”他说。
崔昭看着这样的他突然笑了，他的语气是“里面真的有个东西，还会回应我”的惊讶……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王衍从来都知道该怎么办，什么事到他手里都有章程，但此刻他不知道了。他的手还放在那里，没有要拿开的意思。
崔昭把手覆上去，压在他手背上。他的手背是热的，她的手心也是热的，叠在一起，分不清谁的体温。
同一片夜空下，长秋宫的灯还亮着。
萧玄策三个多月了，夜里要吃两回奶。乳母住在偏殿，孩子一哭就抱过来。
清妩不用亲自喂，但她每晚都会等孩子吃了奶再睡。不是不放心乳母，是习惯了。听他哭，听他吃，听他吃饱了打嗝——这些声音让她觉得，这个宫里还有活的东西。
今晚萧玄策吃完奶又睡过去了。乳母抱走他后殿里安静下来。清妩靠在榻上，她不困，也不想睡。
萧景桓走进来的时候她没听到。他站的近了，她才感觉到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穿着玄色的寝衣，头发没束，散在肩上。刚沐浴过，身上有皂角的味道。
“还没睡？”她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在她旁边坐下，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腕上，指腹按着脉搏，指腹的螺纹贴着她的皮肤……他看着她的脸。
“太医说你身子已经好了。”
清妩的手腕在他掌心里。没抽，也没动。
“玄策夜里还要吃奶——”
“乳母在。”萧景桓说，“我问过太医了。”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，很轻。
清妩看着他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没有移开。他的眼睛里是那种“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但我还在等”的疲惫……他等太久了。
“还要朕等多久？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怕被谁听到。不是质问，是问……他是真的在问。他想要一个答案，又怕听到答案。
清妩没说话。她不是没理由了，她的理由都用完了，再说下去，她自己都觉得假。他当然也觉得假，但他还是等了。
清妩垂下眼。“臣妾——”
萧景桓没等她说完。他伸手，手指从她脸颊滑过去，指腹贴着她的耳廓，停了一下，然后顺着她的脖颈往下，落在她肩上。他的手很大，盖住她整个肩头。
清妩没有躲，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，手指蜷进了掌心里，指甲掐着肉。不是抗拒，是怕自己抬手推他。
他把她抱起来。一只手托着她的腰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，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。她没推，她的胳膊垂在他肩侧，没有环上去，也没有放下来。她的手指在他肩后的衣料上攥了一下，很轻，轻到他不侧过头就不会看到。
他不知道她是在推，还是在握。
萧景桓把她放到床上，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。清妩躺在床上，头发散在枕上，眼睛看着帐顶……她的眼睫在颤，像蝴蝶被捏住了翅膀——想飞，却飞不了。
他伸出手，手指勾住床围的系带。拉了一下，床围瞬间滑落下来，帐子里暗了。他的影子映在床围上，俯下身。
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，攥得很紧。她的呼吸乱了，嘴唇抿着，抿成一条线。没有躲，但整个人绷着，像一根拉满的弦……她在等。
等他的唇落下来，等今晚过去。
等明天醒来的时候，她还是不是她。
帐子里很暗。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，很近，近到她能闻到身上的皂角味。她攥着褥子的手指又紧了一分。
然后——他停了。